註:此文章對於「母語」的討論,僅以馬來西亞華裔社群作爲主視角。
馬來西亞的其他族裔(如巫裔1、印度裔、卡達山裔等)對「母語」的理解與想像,想當然地與本文所討論的不同,而這也並非本文的討論範圍。
馬來西亞華裔的「『超』多語言能力」正在慢慢消失
雖然現今馬來西亞所謂的「國文」是馬來文,但由於馬來西亞(的前身政治體組合——馬來亞聯合邦、砂拉越與北婆羅洲)曾經被英國殖民的歷史因素,再加上多元族群與文化的人口結構,馬來西亞的國家教育體系也因此從中發展出將多於一種語言列爲必修課的特色。
在馬來西亞的公立中小學中,馬來文和英文皆爲必修語言課,而其他語言,例如華文和淡米爾文,則視學校類型2或學生族裔身份而被列爲必修或選修課程。在如此的教育背景下,多數的馬來西亞公民也培養出能夠掌握至少兩種語言(通常爲馬來文與英文)的多語言能力。
不過在網路社群,時而會見到部份馬來西亞華裔以其多語言能力爲傲,但他們會強調自己能夠掌握至少四種語言,而這通常是華語(普通話)、馬來語以及英語這三個當地學校有正式教的語言,再加上至少一個籍貫語言(如粵語、福建話、客家話等)——或是所謂的「方言」——的組合。
這種自豪感平心而論,其實並非空穴來風。在約 1990 年代前出生的馬來西亞華裔世代,他們擁有如此的多語言能力的確很大程度上是無可否認的,多數該年齡層的馬來西亞華裔在自身家庭環境的耳濡目染下,確實能夠以至少一種「方言」流利溝通。
不過如果是在約 1990 年代後出生的馬來西亞華裔世代,這種自豪感已開始越來越站不住腳了。這是因爲像這樣的「在馬來西亞人當中『獨出一格』的『超』多語言能力」,正在該年齡層群體之中逐漸萎縮。
會有這個現象是爲什麼呢?在馬來西亞華社之中以由上至下的方式強制推行的「講華語運動」,在此扮演了不小的角色。
馬來西亞講華語運動:一場自發性的語言改造工程
1979 年,新加坡政府以「減少三語學習負擔」、「方便溝通」、「促進國家進步」等等爲由,開始以「多講華語、少說方言」作爲口號,推行「新加坡講華語運動」。
這個政策也連帶影響到馬來西亞華裔社群(以下簡稱「華社」),使得當地較有話語權的華社組織及教育機構跟隨新加坡政府的腳步,在 1980 年代開始於馬來西亞開始推行類似的「馬來西亞講華語運動」。
順帶一提,新加坡教育部分別於 1969 年與 1979 年(全面)推行簡體中文以及漢語拼音教學,而馬來西亞教育部則是從 1983 年開始規定使用簡體字與漢語拼音教授中文。
和新加坡的情況不同,這個「馬來西亞講華語運動」的推行,並不是受到當時(以及現在)的馬來西亞教育部的官方壓力。相反地,這基本上是(幾乎)所有當地民間組織與華校自發推廣的教育政策。
在當時幾乎沒有什麼反對聲浪的情況下,這個運動不僅很快地遍及全國,其實踐方式也可說是十分堅決:不僅許多原本以籍貫語言作爲慣用語的家長開始自發地改變對小孩的溝通習慣,開始對孩子只說普通話(華語),華校也實行了「方言禁令」,嚴格禁止學校內的任何人在校園內使用籍貫語言,違反這個禁令的學生輕則被教師訓斥,重則得被罰錢(我之前就曾經被如此處罰過),或是被記過。
另一個我至今仍印象深刻的例子,就是在我初中的時候,某位同班同學就只是因爲在課室用廣東話唱了香港搖滾樂團 Beyond 的名曲《海闊天空》的頭三個字——「今天我~」時剛好被某位老師發現,便被該老師叫去掛着寫有「我不該說方言」的牌板繞學校草場走一圈作爲處罰。沒錯,僅僅是三個粵語字,對那位老師而言就已構成「犧牲」一個中學生尊嚴的正當理由。
這個「方言禁令」在許多馬來西亞華校裡頭仍然存在(以霹靂培南獨中校規爲例)。雖然如今的確是有一部分華校對如此禁令進行鬆綁(例如檳城鍾靈獨中或吉隆坡坤成獨中),但在這些華校的正式上課過程中,方言使用仍是被禁止的。
這些華團與民間教育人士對如此「禁令」的推行,給出很多的理由,包括「方便溝通」、「『方言』沒有用」、「『方言』不夠國際化」、「『方言』不適合用作正式教學」等等。
不過我認爲,除了「方便溝通」這一點勉強站得住腳之外,其他的理由都很不合理:
- 「方言」沒有用:這裡的「有沒有用」,通常指的是「有沒有經濟價值」。「經濟價值」是由商業趨勢等綜合因素造成的,但就是與一個人的語言文化無關。
- 「方言」不夠國際化:「國際化」與維護自身獨特的本土文化並不衝突,而且面向全球時,別人更看重的反而是一個人原有的文化根基。舉例來說,英國的威爾士語基本上只在威爾士通行,但英國政府或民間有因此舉辦什麼「多講(標準)英語,少說威爾士語」運動嗎?沒有嘛!
- 「方言」不適合用作正式教學:香港就是最佳反例之一啊。人家用廣東話上課已經行之有年,還不是過得好好的?
如今,這個「講華語運動」已經在馬來西亞推行了長達 40 多年。我個人雖然比較幸運,生長在一個家人們都不羞於使用他們自己慣用的籍貫語言與我溝通的家庭之中,但另一方面,許多與我處於同一個世代的其他人們卻在受到來自家庭與學校同時對籍貫語言的使用採取忌諱態度的「雙重夾擊」下,在長大後也失去了流利使用這些籍貫語言的能力,只會用華語(普通話)與朋友交談。
看着這個現象,我不禁感到心痛。
另一方面,作爲馬來西亞華教運動領頭組織的「董總」與「教總」,在容許(或默許)各獨中與其他各華校長年推行那實質上和「壓制母語」無異的「講華語運動」與「方言禁令」的同時,卻仍時不時地在媒體或公開平台上以「捍衛母語教育」自居,老實說我聽着都覺得滿矛盾的。
馬來西亞華裔籍貫語言作爲母語的本土性與文化交流
我個人認爲,「馬來西亞講華語運動」若要有資格被稱作爲一個「母語推廣運動」,前提得是華語在該運動推行前,的確是多數當地華裔的第一(慣用)語言。
那麼,我們要如何爲「所以 1980 年代前的大馬華裔母語是什麼?」這個問題找出解答呢?一個雖然聽起來可能不太尋常,但仍值得參考的方法,就是查看當地另一個語言的外語借詞。
馬來西亞作爲一個多元民族共生的社會,不同人民之間所口操的語言也各異。在如此的文化背景下,當地的語言自然也因爲長期與其他不同語言產生交流,而出現了許多外語借詞(重點劃在「長期」)。
換句話說,透過判斷一個當地語言的借詞詞源(英文:etymology),我們可以從中找出一些能夠幫我們回答上述問題的蛛絲馬跡。
就看看作爲馬來西亞官方語言的馬來文好了。若我們仔細研究,就會發現馬來文中其實有許多來自福建話和廣東話等籍貫語言的借詞。
| 馬來文用詞 | 對應原詞 | 原詞所屬語言 |
|---|---|---|
| kicap | 膎汁 | 福建話 |
| teh | 茶 | 福建話 |
| beca | 馬車 | 福建話 |
| ceongsam | 長衫 | 廣東話、客家話 |
| ngam | 啱 | 廣東話 |
| teko | 茶鈷 | 福建話 |
| kuih | 粿 | 福建話 |
| tauke | 頭家 | 福建話 |
| C[h]ap Goh Mei | 十五暝(即「元宵節」) | 福建話 |
(以上僅爲部分例子。)
反觀來自華語的借詞,雖然是有,但在馬來文裡頭是有多少?屈指可數啊!
| 馬來文用詞 | 對應原詞 | 原詞所屬語言 |
|---|---|---|
| cawan | 茶碗 | 華語(普通話) |
(以上僅爲部分例子。)
Aow (2015) 這篇論文引述了一篇於 2003 年發表的研究,並提到該研究在統計八本印尼文與馬來文詞典所收錄的漢語(中文)借詞後,發現福建話(閩南語)借詞的比例爲 89.2%。同一篇論文也提到作爲權威性馬來文詞典之一的《德宛詞典》(Kamus Dewan)之第三(2013 年)版收錄了 166 個漢語借詞,其中高達 96.4%(160/166)源自籍貫語言。
| 原詞語言 | Kamus Dewan 第三版收錄詞數量 |
|---|---|
| 福建話(閩南語) | 137 |
| 廣東話(粵語) | 21 |
| 客家話 | 2 |
| 華語(普通話) | 3 |
| 不確定 | 3 |
從這點應可以看出,其實百年前的馬來西亞華裔社群都是以籍貫語言作爲母語,或至少是慣用語言的,而非普通話(華語)!
此外,於馬來西亞通行的籍貫語言也有不少來自馬來文甚至是泰文的借詞。中文維基百科上有「馬來西亞粵語」以及「檳城福建話」等條目可以參考;我自己也寫了一些記錄幾個借詞例子的文章。
總而言之,真正有在百年歷史上參與馬來西亞的語言本土化以及多元語言間的文化交流的,是那些籍貫語言還是普通話(華語)?答案高下立判了吧。
二次語言改造:大馬華語對上「規範華語」
雖然馬來西亞華社——尤其華團與教育界——多年來都熱衷於推行「講華語運動」以力求下一代能夠以文法標準的普通話取代籍貫語言,作爲自己的首要溝通語言,但語言作爲一個會隨着當地社會的使用習慣而自然流變的東西,馬來西亞人的華語也因此受到了週邊其他語言的影響(除了那些籍貫語言本身之外,也包括英語、馬來語等其他語言),而從中發展出一個自成一格的變體——「馬來西亞華語」。
換句話說,雖然許多現今的馬來西亞華裔年輕一代的第一語言都是華語,但他們習慣講的其實是那仍然帶有許多其他語言(包括那些籍貫語言)借詞或衍生詞的「大馬華語」。
與在正式場合較常見的「標準漢語」不同,這個「大馬華語」帶有許多反映當地文化習慣與籍貫語言交流的特殊用詞,例如「摩哆」(對應英文的 motorcycle)、「標青」(形容表現前沿)、「漏風」(形容餅乾受潮)、「快熟麵」(指「泡麵」)、「巴剎」(指「菜市場」,對應馬來文的 pasar)、「好彩」(指「幸虧」)、「頂不順」(指「忍受不了」)、「按錢」(指「提款」)、「講到尾」(指「說到底」)、「夠力」(指「厲害」)等等。更多相關例子可參見 Wang & Chew (2022) 這篇論文。
像「大馬華語」這樣的語言變體得以形成,某種程度上代表着語言隨着週遭社會用語環境的調適與在地化是不可避免的,也代表着像「馬來西亞講華語運動」那樣力求語言純粹性的「人工」(英文:artificial)施壓,終究還是無法完全打敗語言的自然演化本身。
不過咧,即便如此,大馬華社(較具話語權)的民間組織仍然不止步於此,不僅要力求華語(普通話)的通行取代籍貫語言,還要力求華語的「純粹性」,將比較貼近中國普通話的「標準漢語」視爲「規範」,而那些帶有「方言」影子的當地特殊用詞則視爲避之唯恐不及的「不規範」(不恰當)用語。
1996 年,祕書處設在董教總的民間團體「馬來西亞華語規範工委會」正式成立,而後於 2003 年解散。2004 年,馬來西亞新聞部接手成立「馬來西亞華語規範理事會」,並於 2006 年起由教育部管理。
自此,馬來西亞學校的華文考試都必須使用這些「規範華語」用詞(例子:高中華文統考綱要、《SPM 華文科應考手冊》),即使那些所謂「不規範」的本土用詞並沒有詞不達意的問題也毫無通融空間。華社的中文使用也時不時受到這些組織的「指指點點」。
這些「語文規範組織」在強調「語言純粹性」的同時,卻常在過程中出現判定標準模糊的問題,而爲人所批評:
「由於華文不是馬來西亞的官方語言,沒有任何的行政權力與資源來貫徹規範華文的執行,使得該組織在華人社會缺乏影響力,最終規範工作淪為自娛自樂的行為。
再來,也是該機構最為學界所詬病的,是相關文字規範工作非常不嚴謹,缺乏學術性與科學根據來支撐他們的標準,如在某些時候堅持採用本土的譯名,卻在另一些時候呼應新華社的譯名或要求跟進使用中國大陸的詞彙。
⋯⋯
由此可見,無論是民間,半官方或華社組織對於華文及規範的認識是非常短淺的,所提出的本土詞彙規範也是驚人的隨便。」
不過,即使撇開這些「華語規範組織」所帶來的限制與規定不談,現今網路的盛行,使得在日常生活中長時間泡在網路世界當中的馬來西亞華裔年輕一代(例如我 LOL),比起上一代的人們更頻繁地接觸來自其他華語區域的中文用詞與網路流行語等等。這也某程度上地使得「馬來西亞華語」的特色在他們的語言使用習慣中變得越來越淡薄。我個人對此其實並不樂見。
結語:講到尾,「母語」的定義是什麼?
此文並不是想要否定馬來西亞華教人士們,爲了對抗那馬來人至上主義意味濃厚的單元教育政策,多年來所作出的貢獻,而是爲了要將馬來西亞的華教議題作出更準確的歷史定位。
自從「馬來西亞講華語運動」在 1980 年代推行後,在今時今日,馬來西亞的華教運動對我而言其實早就已經失去了「母語教育」的本質,頂多只能稱之爲「華文教育」。
「母語」(英文:mother tongue 或 native language)在學術界並沒有統一的確切定義,但大體而言,其主流定義有以下這幾種:
The following definitions for mother tongue can be found in popular use(主流可見的「母語」定義如下):
- the language spoken by an individual’s mother(一個人母親的慣用語言)
- the language an individual learned first(一個人首先學習的語言)
- the language which an individual spoke when they were a child(一個人在童年時期使用的語言)
- the language associated with the ethnicity with which an individual most closely identifies(一個人最認同的民族所主要使用的語言)
- the language an individual speaks most fluently(一個人說得最流利的語言)
- the language an individual feels most emotionally attached to(一個人最感到情感認同的語言)
- the language an individual speaks in their home most often(一個人在家最常使用的語言)
- the language which an individual shares most closely with others in a multi-lingual and multi-cultural context(在多元語言與文化背景下,一個人與其他人最共同慣用的語言)
——What is a Mother Tongue?, Calvin Theissen (2012)
(個人補充:以上的定義 a 也可以延伸至 parents 或 caregiver,即「父母」或「照護者」。)
其中,定義 a、b、c、e、f 及 g 可被視爲是比較「微觀」(即涉及個人與家庭層面)的定義,而定義 d 與 h 則是比較「宏觀」(即涉及社會與國族層面)的定義。
我個人認爲「母語」這個概念是個很看人的東西(尤其是考慮到多元文化背景的話),所以覺得「微觀」的定義比較貼切。若以此爲根據,並假設「馬來西亞講華語運動」沒有存在過,若馬來西亞華社就那樣讓當地人的語言習慣自然發展,那麼馬來西亞華裔在這種情況下的「母語」會是什麼?我會說就是那些老一輩慣用的籍貫語言,無誤。
不過,這個語言改造工程確實是發生了。所以即使按照以上的「微觀」定義,因爲許多現今年輕(通常爲 25 歲以下)馬來西亞華裔在自身家庭接觸最頻繁的語言從父母慣用的籍貫語言變成了華語(普通話)或是英語,那麼要說他們的「母語」其實已經變成了華語(或英語),而籍貫語言對他們而言只是作爲「遺產語言」(英文:heritage language)存在,似乎也不爲過。
話雖如此,這種透過全國性運動強行塑造,並以將原本通行的既有語言壓抑掉以使其式微的方式而形成的「母語」,我個人覺得並沒有資格被擺上什麼特別高尚的正義神壇,就如那些華教組織多年來所作的那樣。
說什麼「大馬華人不學華語就是忘本」,暫且不談道德綁架的問題,若必須以將原有的、百花齊放的籍貫語言文化犧牲掉作爲代價,這豈不是另一種「忘本」嗎?
雖然如今的馬來西亞華社的確開始對籍貫語言採取較爲開放的態度,像是「漢語方言講故事比賽」、「方言合唱比賽」等推廣籍貫語言的活動也時有所聞,但我認爲最理想,也是最關鍵的,還是學校與家庭這兩方面得要作出制度上的根本改革,做法包括以下這些:
- 家長(或是較年長一代)必須改變「對同輩講籍貫語言,但對晚輩刻意迴避使用」或甚至是「孩子應該只學像華語或英文那樣的『有用』語言」的思維,在晚輩面前請大大方方地用籍貫語言與他們溝通,即使他們只能以破爛的語句回應也不例外,因爲這是他們應當享有的學習機會。
- 馬來西亞校園(尤其是華校)需要全面且徹底解除「方言禁令」,並對此向社會作明確的宣導。這個解禁也必須要包括正式上課時間。
- 校方應完全開放允許教師使用自己慣用的籍貫語言作爲非語文課堂的教學語言。
- 將籍貫語言列入正課的一部分,而非僅停留在「不定期課外活動」的階段。
不然的話,講難聽點,即使舉辦再多的「方言」傳承與復興運動,雖然總好過沒有,但也只會是杯水車薪。
延伸閱讀
- 劉苑杉:馬來西亞也有「講國語運動」?當年說母語被罰錢,他們如今引進台羅保存福建話(獨立評論@天下)
- 蕭悅寧:華語、英語、閩南語、馬來語,馬來西亞人到底會說多少種語言?(故事)
- 歐秀清:馬來語中的閩南語借詞研究(拉曼大學中文系學士畢業論文)
- Sim Tze Wei(沈志偉):Why are the Native Languages of the Chinese Malaysians in Decline?(《台語研究》第4卷,第1期,頁62~95,2012年)
- 陳愛梅:方言不是母語嗎?(星洲日報)
- 楊焌伸:被「統一」封殺的方言(當今大馬)
- 李志勇:〈大馬方言再興(二):華語和方言勢不兩立?〉(當今大馬)
- 李如龍:閩南方言和印尼語的相互借詞(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文研究》第十期)
- 彭成毅:本土化還是再華化?──馬來西亞華人的「中國認同」發展史(故事)
- 吳益婷:東南亞華裔的「再華化」爭議:馬來西亞的經驗(香港社會科學學報)
- 云天恩:被錯殺的母語(東方日報)
- 馬俊泓:華語並非母語?對於母語的另一層思考(星洲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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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世軒:「巴剎」還是「菜市場」,馬來西亞華文該「本土化」還是「中國化」?(關鍵評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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